一个人的旅行

格桑花开老妈说:茶三酒四剔桃二(“剔桃”系潮汕话,出游意思)。可我偏偏是一个人出来玩,所以肯定又遭她埋汰了。9月25日,在稻城县城外的白塔碰到一对东北的夫妇,他们问我:“你这样一个人出来,要是突然没了怎么办?”我就傻傻一笑,“应该没那么倒霉吧!”

我跟他们解释了下,说以往出行会特别注意,就算是一个人从深圳出发,路上也会找人搭伙,去年青海湖骑行就是在路上找的小伙伴。这次真的就是想一个人走走停停,没有节奏,不便搭伙。

这一路被问最多次“你就一个人?”是在亚丁景区徒步前往牛奶海的路上。那天天气的确不好,风雨交加、道路泥泞,加上高海拔负重徒步很耗体力,很多人在途中就折返了。我是掐着时间在赶路,时不时碰到在歇息的人总会问下还有多长距离,他们讶异我就这么一个人走上来了,不过随即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或许想到了一个人旅行不是失业的就是失恋的。

回来之后,才想起这次出行连保险都没买,真是捏了把汗。9月22日——10月3日,成都——康定——稻城亚丁——香格里拉——大理——昆明,这一路走来,说真的一个人旅行既有自由的时光,也有失落的时刻。

(一)二进川

此行之前一直踌躇未定,不知要走成都还是去台湾,最终二进川。或许正因为准备工作不够,使得这一路运气不佳,甚至怀疑自己不该跑这么一趟。

两年前年假来了四川,那会在市区吃吃喝喝还去了九寨沟,那会文殊院还要收5块钱门票,如今市区地铁通了,文殊院也已免费了。“见了就做做了就放下了了有何不了,慧生于觉觉生于自在生生还是无生”,一直对这幅门联情有独钟,所以特意又跑了一趟,希望得以解开对工作的困惑。

一把钥匙无法解开两个不同的锁,今时的烦恼已有别往日,两年前得以豁然开朗,这会陷入的另一个境地已不能挣脱。我在寺院里坐了许久,看着香客来来往往,突然就想起在青旅与别人的对话。

这位旅客不到40岁就已经退休,据说是特殊职业。他从08年开始负重徒步,走过三峡、川藏以及新疆无人区,尤喜山区道路而非柏油路。他说,人的膝关节是有寿命的,这一生也就够你一定次数的活动,要把有限的精力放在喜欢的风景线上。退休的他每年会安排几个月徒步旅行,也不忘花几个月在家尽责任、孝道。

我挺羡慕他的,相信不少人更羡慕他的退休。我看他的体格有点像军人,相信在退休前肯定付出很多,所以他才会说起膝关节寿命的事。想想这世界多少还是公平的,明天总要为往昔的选择埋单,每个人的生命都一样,不同就在于你肯不肯、敢不敢付出代价去换取那些不平凡。

(二)曲折路

从成都到稻城有800多公里,坐班车一般要2天时间,第一天从成都到康定,第二天康定到稻城。然而,这一路很不幸地碰上交通管制、雨天塌方,甚至车轴断裂(在那种双向两车道的山路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车子坏了可要等上几个小时才能有人前来维修)。我是在23日上午10点坐上班车的,等到25日上午7点才到达稻城,心情可想而知。

这一路这么长时间,如果说在车上搭伴同行是没问题的,不过既然想一个人走,我也就安静地听音乐了。同座是一位士兵哥,他准备前往理塘某处去交班,说这一上去估计要等明年才下来,因为年底大雪封山。

班车在泸定的时候遇上交通管制,耽误了三四个小时,一路也看到不少路段有飞石滚落,今年雨水太过充沛了,都9月底了还阴雨绵绵。夜里十点,班车终于到达康定县城,司机交代隔天大早6点发车,然后大家就各自下车寻地方休息。康定住宿不贵,原本想去贡嘎青旅,结果只剩下帐篷位,我只好找了一家旅馆,80块钱,一个人住了一个三床房。

隔天大早起来发车,没想到刚到折多山又遇上交通管制,而且听说山上下了大雪,我们就堵在山脚下从黎明前夕到太阳升起,等到十点多才终于畅通。上了折多山,看着漫山银装素裹,心情舒畅许多,原谅我这个南方的孩子。班车下了折多山后在新都桥歇脚,继续前行到了高尔寺山,终于发生事故了——车轴断裂。

高尔寺山海拔最高处有4400多米,车子发生事故的地方海拔约是4100米,而前一天在康定海拔只有2600,在车子故障的这段时间里,我虽然就坐着不动,但也感觉到高海拔的空气稀薄。在川藏线上发生故障真麻烦,这里不像城市公交车可另派一辆车,司机只能打电话联系刚路过的新都桥或者下一站雅江的修车人过来,而这至少要花几个小时等候。车上有几位驴友等不了修车,于是下车花钱雇了一辆私家车送他们到稻城。

我靠着车窗,看着远处雪山发呆。突然天空下起了冰雹,不过很小很小,司机说可能今晚要在山上过夜了,不过最好不要,因为一是冷,二是有雨雪的话容易发生塌方,而此时我们的车就停在山路旁,一边是滑坡另一边是山崖。等了几个小时,终于修车师傅赶来了,又过了2个小时,日已黄昏,我们才开始前行。怎料,在一处断崖处碰上大批大型货运车,而该处通道可容不下2辆车通行,只好继续等待……

入夜了,一片漆黑,如果没有车灯根本意识不到正处于悬崖边缘。等待通行的时候,我和几位驴友下车撒尿,司机正告我们注意看路别掉下去了。由于海拔高,夜空的星星显得特别大、明亮,在星空下撒尿的感觉真好。

后来通行了,夜里12点时候到了雅江,一路也比较好走了,基本都是沥青路。我就在车上睡过去了,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那个海拔最高的县城理塘,只知道第二天上午7点到了稻城,好累。

(三)稻城亚丁

稻城给我的感觉像青海湖那个西海镇,一条路穿过山丘,然后由自然风光进入一个炊烟袅袅的画面。稻城现在的确是“炊烟袅袅”,不过这是推土机带来的烟尘滚滚,这里正在开发,道路两旁不少建筑正在加建,或许过一两年再来会发现越来越多的青年旅舍、家庭客栈。

我入住的是蒋三哥的客栈,一开始没找着只好打电话给三哥,他立马开车来接,真是一个好人。三哥的客栈其实是他的家,藏式民居,庭院的格桑花开得正旺。天气很冷,我坐下烤火取暖,顺口问三哥家里有没有热水洗澡,因为我已经连续4天没洗澡了……停水的回答让我好生郁闷,三哥说帮我炒个蛋炒饭,吃完先睡觉休息,不要太折腾。

我住的是床位,30元/天。没睡多久,我便醒了,这时已经将近中午,外头太阳很猛,我擦好防晒就出门遛遛。稻城不大,没走一回就把县城主干道走完了,路旁最多的店要属商场,其次是藏餐馆。因为网上有人提到风干牦牛肉很正,于是寻了一家,结果愣是给200元/斤的价位吓退了。

想着给朋友寄明信片,于是找找书店,结果发现了一家新华书店,可里头的书可以数得过来,明信片只有一套,而且是虎年的——今年马年,害得我在写的时候还要跟收信人解释。不一会下起雨来了,我匆匆赶回三哥家,继续睡。下午四五点,天放晴了,租自行车去红草摊已经有些晚了,只好到县城外的白塔转转,然后采购干粮,准备明天的亚丁行。

晚上,和拼车的人讲好集合时间,我就回房休息了。同住的小伙骑车刚回来,说再也不骑车了——蛋疼。他是个特别的人,之前在贡嘎青年旅舍打工,两天前我在康定说不定还打过照面。他的床头摆着一本《圣经》,不过这天他骑车去的地方是周围的寺院,来回几个小时;他说第二天可能要往回走去理塘,他不像其他人是为了去亚丁而来稻城,摸不透特意与随意的心境。

第二天清晨,外头星空点点,高原的天总让人有“举手摘星辰”的错觉。司机早早就过来了,这边一般管女孩子叫“卓玛”,男孩子叫“扎西”,我们叫司机师傅也就入乡随俗。扎西说原本今天有6个人,但有一个已经坐别人的车走了,所以等会摊下来每个人的车费要多10元。稻城到亚丁的路非常好走,沿途景色从山丘草原渐进入峡谷地形,一个半小时左右,汽车驶入香格里拉乡,扎西说之前叫日瓦乡,后来才改的。

下车后约好明日集合时间,我走向这最后的香格里拉。亚丁景区是高山峡谷地形,入口的游客中心以及里头亚丁村的海拔不高,大概3000左右,不过从入口到亚丁村要爬升到4000左右,而从亚丁村到神山要爬升到更高海拔。因为亚丁村的住宿条件差,而价格特别高,考虑到还要二进山,所以我找了游客中心附近一家旅馆,最后才发现这样亏了。拼车的同伴说他们住亚丁村,第二天依旧在那边坐车,不用购二进山的摆渡车票。

入住后我就直接到景区,第一天的行程是仙乃日与珍珠海。仙乃日藏语意为“观世音菩萨”,海拔6032米,是稻城海拔最高点,在珍珠海观景台的海拔约为4500米。摆渡车的终点在扎灌崩,然后要开始徒步上山,第一次见识高原登山的吃力,后悔没带登山杖,一路只好靠手扶栈道栏杆往上走。经冲古寺,继续往上,中途好几次歇停,一个半小时后,视野总算变得开阔,到了仙乃日观景台。观景台有一位喇嘛吸引不少游客,他说自己是从拉萨过来的,三步一扣,他身旁摆放不少照片,是他沿途的身影。

这天天公不作美,仙乃日峰顶云雾缭绕、不露真容。或许跟梅里十三峰一样,只有心灵纯净的人才得以看到。我走下观景台,绕珍珠海走了一圈,然后打算跟几位游客一起等云雾散开。山里风大,听说下午三四点便可以看到,不过在等的时候下起雨来,约一个钟头后,游客越来越多,我带点遗憾先行下山。

第5天没洗澡了,头发已经紧紧地贴着头皮,那种感觉对于一个南方人来说真是受罪,但是又没办法,虽然住处有热水提供,但当天我从珍珠海下来,感觉身体有些发烫,头也痛,担心犯了感冒。于是赶紧吃药睡觉。第二天的行程是洛绒牛场和牛奶海、五色海,早起出发,8点钟到达扎灌崩,看到不少人在等冲古寺到牛场的电瓶车。

不知哪来的勇气,我居然想徒步过去,这段路也就6.5公里左右,不过这正是遭罪的开始。用了近2个小时,沿途真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走,电瓶车一辆接一辆地擦身而过,真TMD后悔啊。到了央迈勇和夏诺多吉的观景台,我花了近半小时休息。高原徒步真累,原本在深圳1个小时可以走下来的路,这里要耗2小时而且还身心疲惫。不过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
天又下起雨来了,之前走的路都有人工栈道,至少也有水泥路,而从牛场到牛奶海,一路都是泥土、碎石,加上雨天,那就是一种折磨,如果你再想像一下沿途落下马、驴的屎尿,估计就直接回头了吧。按海拔来说,这段跟前一天去珍珠海的差不多,都要上升600米左右;按距离来说,这段跟上午从冲古寺到牛场的距离差不多,但不同的就是这路,手脚并用的地方自是不少,加上风雨交加,我对自己说:如果中午1点还到达不了,就直接回头。

幸运的是,我如期达到了牛奶海。天阴沉沉,所以没能一睹阳光下牛奶海的晶莹剔透,只见一汪碧水。风雨太大,在山上感觉都站不住了,接着继续爬升100米到五色海。一个人旅行,而我又不喜欢自拍,所以最后的美景只留在了自己的眼里,没能留一个人入其境的证据。

两个阴雨天,着实令人失望。从亚丁回来的路上,老天送了一道彩虹,真美,当作弥补吧。

(四)香格里拉

按计划,9月28日由稻城出发前往云南的香格里拉镇。这趟车每天仅有一趟,票需让旅店代为购买,否则还真买不到。汽车沿途经过大小雪山,道路颠簸不好走,我算是第一次明白坐大巴要系好安全带的重要性,好几次身子直接给腾空颠起来,头都给撞了好几下。

除了沿途几座山,一路海拔基本是往低处走,以峡谷地形为主。沿途经过的乡镇,与之前在四川藏区所见,建筑风格不一。香格里拉在云南迪庆,也是藏区,但两地的差别还真不小。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:玛尼堆。在藏区,一些路口常能看见玛尼堆,这种石堆其实就是藏区白塔形象的简化,玛尼堆石头常会刻上六字真言:“唵嘛呢叭咪哞”。我不懂藏教,听说各个藏区也有区别。比如说天葬,虽然手法相似,但迪庆这边最终骨灰会选择埋在山坡,而四川那边会将骨灰混合酥油等做成面团,继续喂鹰。

因着一份好奇心,所以在香格里拉特意去了一趟有小布达拉宫之称的松赞林寺。与布达拉宫比,松赞林寺更像是一座庙,这里头有僧人常住,有些康参(僧人住的地方)不便女士参观。由正门进,不管是门外护法像、还是殿内菩萨,都与中原地区的形象不大相同,特别是弥勒佛,中原佛教的弥勒佛是袒胸露乳、开怀大笑形象,这儿倒跟其他的菩萨形象差不多。

参观松赞林寺有不少禁忌,例如不能踩门槛、不能带墨镜入室参观,不少游客来自福建、广东等东南地区,十分虔诚。寺院不大,半天时间基本就走下来了,寺院外面是拉姆央错湖,不过目前却像一片沼泽地,据说以前在湖对岸可以拍到松赞林寺的倒影,如今已经看不到了。

自从到了藏区,我基本就没吃过米饭,餐餐都是面。到了香格里拉依旧,牦牛肉面和青稞饼,紧接着去了独克宗古城。这次到香格里拉并未在古城入住,因为感冒,另外就是考虑到洗澡洗衣服,所以只是说寻了一家快捷酒店入住。从松赞林寺到独克宗古城,一路步行。高原的天空显得特别低,漂浮在蓝天的白云真像眼前的棉花糖,伸手可得。从四川的香格里拉到云南的香格里拉,不同在于云南的香格里拉配套设施完善许多,我居然还看到了藏式建筑的电影院以及用藏文的肯德基。

独克宗古城在今年年初时遭遇大火,现在正在恢复当中。不过走进古城却并未感觉古朴,这里成了客栈集群,装点藏饰的民居、木梁青砖的复古风、玻璃橱窗的小资情调,各式各样。看来现实中还真不少人实现了“开一家客栈”的理想。

因为计划在香格里拉只逗留1天时间,只能在中心区转转。普达措、飞来寺等景点,只好等下回再来。

(五)风花雪月

前往大理的时候,刚好碰上《心花路放》上映——去大理。可是我在这里没碰上艳遇,也没文艺一番,就是到大理歇歇脚而已,准备回程。从香格里拉到大理一路好走,特别是丽江到大理新建了高速。一路上见到不少骑行滇藏线的人,可能都抱着《转山》那样的信念吧——有些事现在不做,以后就不会再做了。

我是早上8点半从香格里拉出发,抵达大理古城是下午2点。这次入住的是青年旅舍,25元/天的床位。古城到处都是客栈、精品店,当然摆地摊的也不少。这里有一群人很特别,他们住在青旅最便宜的床位,每天外出摆摊过日子,我入住的那间房就有几个摊主,不过看他们买的东西并非手工原创,感觉更像是淘宝货。

大理古城虽然很商业化,但论起吃住行消费并不高。我是9月30日到的,第二天进入国庆假期,这里住宿的价位也没涨得离谱,看来是资源过剩了。在街边吃早餐时,一个导游蹭过来问我要不要去玩,苍山洱海走下来只要80元。按景区价目表,真走下来这一趟要花200多元。导游说看我是学生所以给了最低价,不过我还是拒绝了。

大理有四绝——风、花、雪、月,下关风、上关花、苍山雪、洱海月。此行没特意感受这四绝,毕竟感冒在身,我需要的是休息。不过这休息的想法在第二天就给国庆旅游团彻底毁灭了。10月1日上午,好多旅行团陆续涌入古城,密密麻麻,连找个休息的地方都难。我只好寻路去了古城西门,偏僻一些安静一些。

回程的机票是10月3日早晨昆明飞广州,我买了10月2日夜里大理到昆明的卧铺。不过2日白天还真难消磨,见识了1日古城的拥挤,2日一大早我就收拾东西到下关,到洱海边吹吹风,顺便到电影院看看《心花路放》。

这一趟旅行算到了尾声,所幸没什么意外,就是感冒了,体重掉了5斤。其实一个人旅行蛮心酸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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