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,没有对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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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爸常说:家里人就数大舅父最勤劳,80岁高龄仍下田劳作。可能这就是中国式农民的形象,正如《白鹿原》里的白嘉轩,“人是个贱虫。人一天到晚坐着浑身不自在,吃饭不香,睡觉不实,总觉得慌惶兮兮。人一干活,吃饭香了,睡觉也踏实了,觉得皇帝都不怯了。”

以如今流行的价值体系去看,可能难以理解他们的选择,今天的农村,已经少有人保有这种朴素的勤劳。合上《白鹿原》,我可以在农村老家的记忆中寻到书里相似的场景,像农耕节气、宗族会议、送葬习俗,但回到现实,一种现代“文明”力量正吞噬传统。

就像我爸跟叔伯喝茶聊天时说的:传统礼节肯定会被年轻人颠覆。他不知道,其实早在上个世纪中国社会动荡,许多传统习俗就已被戴上“封建”的帽子,被当时的年轻人所控诉。正如书里鹿兆鹏对传统婚配的抗议,白灵女性意识的觉醒,还有那书里没多少笔墨提及的解放后的整治,其中既有反抗束缚的热血,也有失去理性的野蛮。

以史为镜,今人评说黑白分明,然而处于时代车轮下的人,选择总是艰难的,历史,没有对错。

小说沿着白嘉轩的一生,述说关中地区的历史:从清朝长辫,到军阀混战,继而国共矛盾,再到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,白鹿原上的人被卷入那动荡的历史潮流,有正直传统的族长,有趋炎附势的乡约,有热血变革的青年,也有投机取巧的县长。命运像跟他们开了个玩笑,让他们在历史洪流中跌宕起伏。

白嘉轩,一位传统农耕文明的代表,作为族长依行宗法乡约,勤劳正直,为人敬重,然而家族声望在儿子白孝文手中蒙羞,让这位传统卫道者的脸被尿了一脸。但要论历史冲击、文明冲突,鹿兆鹏、黑娃、白孝文三人的命运才是值得反思的。

鹿兆鹏,一位从乡村成长起来的学子,放在封建时代可能为官为吏,鹿家原本世代求一出人头地的后辈,但历史却让他成为封建的反抗者,在理想主义的推动下,他是摧毁传统礼法、建立“新世界”的势不可当的力量。他舍弃了父母之命的婚配,站在反传统的绝对立场,令人难免有冷酷无情的看法,白鹿原于他是一个不值得回的“故乡”。

白孝文,与鹿兆鹏同是长子,在传统社会一出生就背上下一代族长的担子,但他并没有接过白嘉轩的农活,而是走入学堂念着诗书礼乐。当他与田小娥一起巫山云雨时,挣脱了礼法的束缚,也羞了先人,分家、吸毒、卖地、乞讨……然而命运让他离开白鹿原加入保安团,并借机重回原上,光耀宗族,他说“谁走不出这原就一辈子没出息”,最后投机取巧地成为解放后的县长。

黑娃,一位长工、底层的孩子,娶了乡民眼中的“婊子”,借着农协翻身,之后从军、当土匪,又从土匪摇身一变加入保安团,继而起义当了副县长。别人先求学再出世,他先出世再求学,他是原上德高望重的朱先生最好的学生,然而在解放后他却成了被整治的对象,含冤而死。

三个人均为传统农村社会的长子,不同的家族背景,在历史潮流下有着不同的命运转折,然而孰对孰错,却没有定论,他们终究不是传说中“白鹿”。“在白鹿原这片土地上流传着白鹿的传说:白鹿所经过的地方,万物重新焕发了生机,毒虫都灭绝了,生病的老人也恢复了安康,呈现一片太平盛世的繁荣景象。”

小说中“白鹿”的化身是白灵,在朱先生眼里,白灵文“可以治国安邦”,武“可以指挥千军万马”,但是她没有死在敌人的枪口下,却被自己的同志活埋了,多少有些讽刺。

经过几十年动荡的历史,白鹿原翻开了新的一页,白孝文的上位,黑娃的冤死,鹿子霖的疯癫,白嘉轩看在眼里,不知这位传统的卫道者心里是何滋味。小说的结尾,用了少量笔墨谈到许多年以后的历史,红卫兵掘开朱先生的墓室,砸了“白鹿书院”的牌匾,这一切白嘉轩看不到了,不过他有句话说对了:“世上肯定再也出不了这样的先生!”

新旧文明的冲突下,彻底的批判、全新的变革是否就是绝对正确,历史只是记录了一件件事,对错还是留给后人去审视。或许经历过这一切的,最释怀的只有原上的傻子二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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