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年

早起赶集

“哐!”两扇木门开了,透过门缝隐约可以看到一张枯槁的脸。老头顺手把一扇门往里拉开些,转轴与门槛的凹槽摩擦——一声“吱……”——不过这副木门明显还是比老头年轻。今天是农历二十九,明天除夕,虽然是早晨7点,不远处的菜市场已经挺热闹,不时可以听到吆喝声。

天还没放亮,菜市场上的档口多挂着节能灯。屠户在忙着将肉分类堆放,顺便将熟人预定的骨头、猪脚准备好,以免误事,实际上今天他们凌晨3点多就出门了,先去屠场再将肉运到市场;菜农则轻松些,而且不比屠户孤军奋战,蔬菜档口多是一家人,懂事的孩子已经开始帮父母打点生意了。

老头迈出门槛,门外左手边是一个燃煤炉,砖头垒砌当作屏风,不过已经作废许久;右手边是一个手摇水泵,已经十分罕见,如今家家户户几乎都是用自来水。

天亮了,红日在远处天边探了探头。老头走到门外,门口就是一条刚修建1年的水泥马路,修路时混凝土顺势侵没了老人家的空地,政府补贴多少钱老人已经忘了,只知道现今的空地仅一步宽,然后就是一级台阶——作为家与马路分界线。老头转向手摇水泵,把桶挪到水流出口的位置,手握摇柄开始摆动,动作稍显吃力。

老头的屋子是典型的农村平房,不过不是祖屋,而是儿子当年结婚的新房。屋子分里间外间,两层结构,二楼外间是阳台。屋子的墙壁、阳台围栏看不出破旧,只能从样式格局才知晓已有30多年房龄。自从儿子外出打拼、定居,老人就和老伴一直住在这里,儿子许多年方回一次家,老头可能已经习惯了那探亲的节奏。

“一帆风顺”,屋子外头贴的春联已经褪色、破损,不过还是可以看出横批。村里一般会在每年除夕当晚贴上新春联,然而现在粘在墙上的那一副,却像是在儿子离开家乡那一年留下的。

好不容易打好一桶水,老头用手托了下腰,喘喘气,然后走进屋子。老头已过甲子,以往种地下田的身子骨不再了,虽然动作不再利索,但干活这事倒还难不倒他。过一会,老头提了一只鸭子出来。这只鸭子像泄了气的气球,翅膀被老人的右手紧紧抓住,死气沉沉。老头将鸭子放在水桶旁边,舀水帮着冲掉鸭掌、羽毛上沾的粪便。

农村里过年要拜神拜祖先,鸡鸭鱼猪肉是少不了的,以前村里人喜欢去挑活鸡活鸭,自己回家宰杀;现在大家图方便,花点钱买宰好的,不过经常有人埋怨内脏、血块跟自己买的鸡鸭不是原配。

老头将鸭子清洗干净,往屋里喊了老伴一声。只见他老伴左手拿着一个碗、右手握着一把小刀就出来,走路比起老人可真是稳健得多。老伴戴着两袖套,利索地蹲在水桶旁边,把碗放在地面,说:“水差不多烧开了。”老人心领神会,右手再次抓紧鸭子的翅膀,左手将两个鸭脚握在手心,鸭子有点挣扎,“嘎、嘎”叫了两声。不过老伴可没让鸭子再有发声的机会,她的左手一下就把鸭子头部抓住,顺势压着鸭子嘴巴,然后把鸭脖子移到碗上方,一抹。

刀子还算锋利,一股血从鸭脖子泄了出来,老头这时是站着的。鸭血顺势往下,注入碗里,老伴用刀背不时在鸭身上刮几下,血很快就取好了,不满一碗。老伴把刀仍在一边,拿起碗进屋。老头把鸭放在地上,只见它细微地动了下,不过很快就彻底静止了。老头也走进屋。

一会,老头打着一盆水出来,热气腾腾。老伴随后,拿着指甲钳和小凳子。他们把那只已经一动不动的鸭子扔进热水,周围瞬间飘着一股鸭子羽毛的味道,好是难闻。老头又走进屋里,像是要准备煮鸭子的厨具,留下老伴坐在门口,拔鸭子的羽毛。

太阳已经露出脸了,马路上来往的人多起来,大家都要到菜市场去采购过节需要的鸡鸭鱼肉菜。

偶而有个村民路过,向老人问声好,“华婶,你儿子今年回家吗?”老人低着头,用指甲钳细心地拔掉鸭子身上的短羽毛,好像没听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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