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履不停(六)

农村

农村

去年以前,每天清晨六点,奶奶总是早起门走路,绕着村里走上一圈,然后转到文化公园的健身区域,踩踩鹅卵石路、做下腰肩部的牵引活动。奶奶特别喜欢听别人夸她“身体真棒,健步如飞”,然而,去年的病痛令她不再拥有别人的羡慕,她说如今在路上遇到熟人,都会说“某人啊,年岁有了,走路没以前快了哈”,本是一句寒暄,奶奶听着却一直放不下。

奶奶今年76岁,向来身体硬朗,这么些年过来除了2010年本命年那次摔骨折,没其他大的病痛。去年八九月份碰上二叔家装修,老人家搬到老屋,可能那会太过劳累导致右脚酸痛乏力。到诊所检查,医生说是腰椎盘突出,之后的几个月奶奶断断续续吃着药片,她说每个早晨起来不敢出门了,天气太冷脚就痛,只好待在屋里。

回深圳的前一天,我到老屋去看她,天气很好。奶奶坐在门口的椅子上,右手按着右脚膝关节,她说刚在寨前广场走了一圈。说着她打了个哈欠,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银光闪闪,不远处一只老猫慵懒踱步,本是一片祥和景象,可老人心里却不舒服。几多不服气,无奈岁月催人老。

人的一生都在走路,逃离黑暗,奔向光明。当岁月拖住了人的脚步,一种恐惧的心理随即而来。

老人家害怕死气沉沉的环境,而她现今居住的老屋却偏偏如是,几十座屋子只住了几户人家,每天一入夜就是一片静寂。老屋的隔壁是另一座老屋,虽然大门修葺过,却不难发现房梁已断,或许挨不过明年雨季。老屋的生活环境差,电视机也只是靠天线收看的几个电视台;老屋的木门是几十年前的,颇具旧时代的印记,两扇门上写着“勤俭持家”,而这就是奶奶一生的教条。

奶奶是一位典型的潮汕妇女,一生劳碌命,即使像现在腿脚不方便,她还帮二叔家买过年需备的东西、动手做桃粿,令到她另外两位儿媳看不下去。二叔二婶十几年前就到深圳种菜、做生意,放着小孩交给奶奶带,家里祭拜的活也是奶奶操办,自然那会奶奶就住在二叔家。现在二叔家的孩子都长大了,都跑到外边打工。去年二叔回到老家,重新装修屋子并让女儿留在老家,以后找人嫁了,奶奶只好搬到老屋。

奶奶说,装修时二叔把很多家居用品都扔了,她很生气,跑到杂物堆重新捡回来。一些看起来要作废的东西,在老人家眼里还是可以凑合着用。破旧的木凳,修补过的铁锅,以及那个经常失准的挂钟。

搬到老屋不久,奶奶腿脚就发病,环境的落差加上自己身体的病痛,心里自然难受。奶奶说平常多是收听收音机,晚上一般8点就睡觉。不过过年时候好些,因为寨前广场每晚都有放映电影,奶奶吃完晚饭就出门散散步,凑凑热闹。附近一些搬到市区居住的人家也回来过年了,所以现在可以看到一些小孩子玩耍。不过说起这,奶奶却生气了,“这些孩子不听话,我辛辛苦苦种了几株葱花在门前,他们一来就都给拔了。”

老人家又打了个哈欠,想起要把衣服晾出去晒太阳,她不让我帮忙,说她自己可以。奶奶的确老了许多,老屋是典型的潮汕民居,每间房的房门几乎都有门槛,如今老人家要进进出出甚是麻烦,每次都要扶着墙、慢慢将脚抬高迈过门槛。奶奶是个要强的人,就像她虽然不喜欢老屋的居住环境,但也谢绝儿子们一起居住的邀请。她跟我讲,村里一些家庭没地方住,三代人挤在一个屋子里,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。

相关文章: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


*

*

您可以使用这些HTML标签和属性: <a href="" title=""> <abbr title=""> <acronym title=""> <b> <blockquote cite=""> <cite> <code> <del datetime=""> <em> <i> <q cite=""> <strike> <strong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