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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履不停(八)

老屋

老屋

人在自己身上难以了解时间的飞逝,反而通过孩子的成长、父辈的老去更容易感受到岁月的残忍。

转眼间奶奶已近80岁,这次春节回家,老人家的身子不如从前。她依旧不听劝私下从其他老人拿一些偏方,但腿脚不便的情况并没有改善,可能是6年前摔倒落下的病根,也可能是积劳成疾,在老人家不服老的挣扎中也隐约能感知她对无情岁月的无奈。

曾经我以为农村的老人对生命的消逝有一种恐惧感,但奶奶不属于这一类人,她跟我说起曾祖父去世前的事。“那时候他病重,医生说情况不太妙,他直缩在床上喊冷,没办法只好有人去抱他。”奶奶心平气和地对我讲:“那时候你爸正年轻,跟他(曾祖父)感情也好,白天干完活小吃口饭就去看他,连续2个通宵正旁边照顾。第三天我跟你爷爷说要夜里要轮流换人去,不然任谁也没法熬下去。”

这么些年回家,很少听到奶奶讲曾祖父的事,应该说很少听到她讲父辈、儿媳的事。老人家像是先将自己的一生先过了一遍后,才断断续续聊聊其他家常。 继续阅读

步履不停(四)

 “十几年了,子女每年就回来探一次,也没烧纸钱,他(在下面)估计都没钱用了。”奶奶一直念念不忘她的三哥,她这辈子最敬重的人。

奶奶这辈子敬佩的人不多。半个世纪前的乡村也不像今天喜欢比钱多比房大,那时候谁劳动勤快、农活利索,谁就能声名远扬。奶奶在村里能干是出了名的,而村里人,在劳动上能让奶奶看上眼的没几个。

不知是封建社会考取功名的思想存留,还是时代给了村里人一种“最是读书能成才”的观念,奶奶倒对读书上进的三舅爷尤为敬佩。如今,三舅爷已经去世十几年了,每次回家奶奶还是会给我讲三舅爷的故事。

搬一张小板凳,我总是像小时候一样端坐在奶奶旁边。奶奶并不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,没有声色并茂,只是平淡地回忆着,像一杯纯净水,然而就是这些往事,在年轻人都逃离乡村的今天,在幽僻的乡村小巷里细水长流——那张放在巷口的石凳、那长满青苔的后墙以及那供奉着油灯的灶台。 继续阅读

步履不停(三)

奶奶一个人住已经有六七年时间了,爷爷是在我读高二的时候去世的,爷爷走后,祖屋那片显得更冷清了,如今那里六栋潮汕“下山虎”老屋也就住了两位老人家,奶奶没有选择留在祖屋。二叔一家在外,奶奶就在那里住下了,房子是80年代初建成的,没有厕所,如今门窗地面多处破烂,一直没有重新装修。

奶奶说,二叔打算明年把房子装修一下,重新铺水泥,到时候她得回祖屋住一阵子。奶奶心里有些不情愿,虽然她不喜欢“外省仔”,听不懂普通话,但二叔家周围至少比较有人气。老人家害怕孤单,父亲跟小叔还留在村里,奶奶一有时间就会走路去看看。

奶奶有一双鞋子很特别,咋看像北京布鞋,其实外层是南方雨靴材质,严严实实不怕雨水,内层有一层棉纱用来保暖也防摩擦。不知这双鞋子陪她走过多少个年头,走过多少泥泞的路,只好每次回家抽时间去听奶奶唠嗑那些往事。 继续阅读

步履不停(二)

“当!”

晚上九点半,沾满岁月尘埃的老式挂钟依旧行使自己的使命。巷子里静悄悄,家家闭户,这时间的城市万家灯火,而在农村却灯火阑珊。每晚陪着奶奶的就只有那声声钟响,时间步履不停,一如老人这辈子的步子。

走过七十多年,这位典型的潮汕妇女也不知念叨过多少次的“保佑”,保佑平安顺利、子女发财。逢年过节,潮汕地区每家每户都有拜神拜祖先的习俗。不过老天好像跟她开了玩笑,这家子到头来并没有如她所愿兴旺发达。如今老人家偶尔会埋汰几句,不过每当跪拜先辈神灵的时候,依旧专心致志,许是一生的使命。

(1)

奶奶生于1938年的端午节,或许这一缘故,她特别喜欢看龙舟比赛。潮汕地区喜爱子孙满堂,不过这也带来养育子女的负担,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一些家庭的长子长女从小就必须帮着负责家事,奶奶就是一例。 继续阅读

步履不停(一)

幽暗的小巷,夜里的农村多数人家闭门锁户,透过窗的零星灯光,并不足以为路人照明。如今通往奶奶住处的巷子,多数本地人已搬到市里,他们将屋子租给外来打工的人,多数是江西过来的,甚至拖家带口扎在村里,村里人习惯称他们“外省仔”。

爷爷去世已经十多年了,奶奶一个人,不过她身体很好,每天清晨都到村里新建的文化公园散步。她不会骑自行车,交通方式就是双脚,每天她总要走很长的路,这也成了她的健身活动。 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