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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扫墓

清明扫墓

筑土为坟,穴地为墓。落叶归根,入土为安。

小时候爬山,那会山路并未像如今这般用石板、混凝土铺设,而是杂草丛生中隐约可见的一条痕迹,偶然间路过一些土堆也没留多少心思,直到清明扫墓时才发现,那些长满荒草的土堆其实是坟墓。

山间坟墓平日里无人打理,每年可能就清明、冬至时令,子孙们会带上祭品和修葺工具,一齐上山祭祖。坟前点上香烛,坟头的竹子被清理掉,只留草荫;坟墓附近的树木会被砍掉,杂草会被修整。村里有钱人家,在埋葬先人后会选择建造一个混凝土壳,既便于辨认也便于打理。不过多数坟墓还是维持土堆样貌,所以家人常训我爬山时要有敬畏之心。

死者为大,然而小孩子总是天不怕地不怕,那之后爬山遇到土坟反倒没点“尊重”,一伙人有时就蹲在坟头大声喧哗。不过要是碰巧凉风阵阵、山林竹声,有人突然开玩笑地大叫一声“啊”,大家肯定一溜烟就跑下山去。 继续阅读

步履不停(六)

农村

农村

去年以前,每天清晨六点,奶奶总是早起门走路,绕着村里走上一圈,然后转到文化公园的健身区域,踩踩鹅卵石路、做下腰肩部的牵引活动。奶奶特别喜欢听别人夸她“身体真棒,健步如飞”,然而,去年的病痛令她不再拥有别人的羡慕,她说如今在路上遇到熟人,都会说“某人啊,年岁有了,走路没以前快了哈”,本是一句寒暄,奶奶听着却一直放不下。

奶奶今年76岁,向来身体硬朗,这么些年过来除了2010年本命年那次摔骨折,没其他大的病痛。去年八九月份碰上二叔家装修,老人家搬到老屋,可能那会太过劳累导致右脚酸痛乏力。到诊所检查,医生说是腰椎盘突出,之后的几个月奶奶断断续续吃着药片,她说每个早晨起来不敢出门了,天气太冷脚就痛,只好待在屋里。

回深圳的前一天,我到老屋去看她,天气很好。奶奶坐在门口的椅子上,右手按着右脚膝关节,她说刚在寨前广场走了一圈。说着她打了个哈欠,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银光闪闪,不远处一只老猫慵懒踱步,本是一片祥和景象,可老人心里却不舒服。几多不服气,无奈岁月催人老。

人的一生都在走路,逃离黑暗,奔向光明。当岁月拖住了人的脚步,一种恐惧的心理随即而来。 继续阅读

过年

早起赶集

“哐!”两扇木门开了,透过门缝隐约可以看到一张枯槁的脸。老头顺手把一扇门往里拉开些,转轴与门槛的凹槽摩擦——一声“吱……”——不过这副木门明显还是比老头年轻。今天是农历二十九,明天除夕,虽然是早晨7点,不远处的菜市场已经挺热闹,不时可以听到吆喝声。

天还没放亮,菜市场上的档口多挂着节能灯。屠户在忙着将肉分类堆放,顺便将熟人预定的骨头、猪脚准备好,以免误事,实际上今天他们凌晨3点多就出门了,先去屠场再将肉运到市场;菜农则轻松些,而且不比屠户孤军奋战,蔬菜档口多是一家人,懂事的孩子已经开始帮父母打点生意了。

老头迈出门槛,门外左手边是一个燃煤炉,砖头垒砌当作屏风,不过已经作废许久;右手边是一个手摇水泵,已经十分罕见,如今家家户户几乎都是用自来水。

天亮了,红日在远处天边探了探头。老头走到门外,门口就是一条刚修建1年的水泥马路,修路时混凝土顺势侵没了老人家的空地,政府补贴多少钱老人已经忘了,只知道现今的空地仅一步宽,然后就是一级台阶——作为家与马路分界线。老头转向手摇水泵,把桶挪到水流出口的位置,手握摇柄开始摆动,动作稍显吃力。 继续阅读

步履不停(五)

暴雨从半夜里开始,一直下,第二天整整一天像是没了白昼,直到第三天早晨天才稍稍放晴。

老人家已经二十几年没见过这样的雨天,上世纪80年代村里曾因大暴雨导致水灾,那会水面一点点攀升,路上的水漫过膝盖,每家每户都在门口筑起防护堤,女人小孩忙着用脸盆舀起水往外泼,男人则将一楼的家具电器往楼上搬。村里的房屋经过了二三十年风雨,除非征地需要或自家重建,自然倒塌的几乎是没有。

不过这天可就例外了,邻居家一堵墙坍塌,着实把老人家吓了一跳。

“轰隆”一声,中午时分,老人家还以为是远处公路上汽车爆胎,继续忙着手里的绣花活。雨天,老人家习惯把自己锁在屋里,倒不是说她喜欢清静,只是这条巷子已经没什么村里人住,左邻右里都是外省过来打工的;放在平常日子,老人家才不甘坐在家里,她会穿起拖鞋,往村里的菜市场、文化广场溜达。

老人住的这栋房子已有30年历史,里外都可以看出“历史悠久”,门上的天窗玻璃基本已经破落,满是尘网,两扇门上的门神图案基本已经刮花,油漆脱落,木板材质的纹理可见,门口一旁放置一口燃煤炉,油毡纸拼接起来挡风雨;进门是个小厅,有一个古朴的灶台,以前农村家庭常用来烧水、炊饭,灶台上是司命神的供奉台。 继续阅读

前屋后墙

墙体上布满青苔

墙体上布满青苔

老屋的墙又上满青苔,不,其实是前屋家的后墙,一户我并不认识的人家。

岭南多雨水,房子多斜屋面,减少渗水。雨水在瓦片屋顶汇聚成流,顺势而下,或倾泻而下直击地面,或随风打在后墙上,渗透。久而久之,屋子后墙总能看到这样一番景象:墙上布着苔藓,细看发现竟然是一道道“|”形,有时候太阳热情些,墙体上的苔藓曾便发生龟裂,成了屋子的皱纹;而越靠地面越潮湿的墙体,则是连着一片厚厚青苔,常年不变似青春常驻。

现在这种景象已经很难看到了。

上世纪90年代开始,农村里富裕的人家便学起城市建筑,为自家屋子外墙镶上一层小瓷砖片,屋顶没了瓦片变成平顶屋,相较农村那些古老的泥土屋,那显然是富丽堂皇。那会放学后,我们这些贪玩的总要到一些建筑工地上,捡上一些完整的,瓷砖片拿在手里冰凉冰凉,带回家就当成鹅卵石放到一块去。 继续阅读

消失的风水塘

一直以来村民们称这个风水塘为“寨母”,寓养育之恩。然而两年前这个水塘已经被抽干,如今在塘里头的是几架正在工作的挖掘机,水塘周边搭起支架,隐约可见“景观长廊”的模型。这是潮汕地区的一个村子,一个非常讲究传统风水的地方,却也是一个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示范点。

这里是我的故乡–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县华清村,全国最大的自然村。近年来城乡一体化的加速推进,使得我在繁华的深圳与日新月异的家乡穿梭时,心理落差越来越小,像是从市中心到了郊区,而非遥远的村落。就在两个月前,国务院批准了揭东撤县设区,城乡一体化的脚步将继续加快。

只是,一些地方习惯了将城市的模型一个个套在农村上,而忘了原来这片土地上的祖辈的身影。在城乡一体化不断推进的今天,才发现实际上是城市同化了农村,我们在感受城市化的同时,丢了历史。今天这里不见了泥泞的乡土小路,水泥大道却没有岁月的脚印;不见了布满青苔的红土墙,马赛克瓷砖的墙体却没有祖屋的温度。 继续阅读

一只狗的生活意见

多年前的一个暑假,我带着一份农村社会调查表格从学校回家,表格里头要求填写农村居委会开支及项目,我找村领导要数据时候被拉下谈话,回到家老爸教训我:实事求是,还要形形式式。我不服,觉得那是农民的“病”,没有公民意识放任恶权滋长。

把时间再拉到更久以前,中考结束后,老妈得知我的成绩不如邻居孩子高,对我失望的同时对邻居竟由妒生“恨”,她觉得没面子,偶尔邻居家孩子来借点芫茜香葱,她故意说没有。我无语,觉得那是农民的“病”,攀比妒忌一辈子为了“面子”而活。

生在农村,长在农村,一直以来我没有歌颂父辈面朝红土背朝天的艰辛,反而总在一点点地数他们身上的“病”,当然我知道,在他们眼里我也有病。看完《无尾狗》,终于找到了一个同样“病态”的人,只不过他游荡在北方的农村,相似的是悲伤的命运,走过阴冷的人间,体验荒诞的生存,看过肮脏的勾当,挣扎病态的肉体。

阿丁的笔是一把冷峻的手术刀,一刀一刀解剖每一个角色,让你看清每一个人的真是面目,纵然是最亲的人。掩卷之后,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,我没有勇气拿起那把手术刀,去面对家乡的亲人。 继续阅读

一个村子

这是粤东的一个村子,206国道横穿而过,高速路口设在村子西边与国道交接的地方,北面山头还有铁路穿过。要致富先修路,可在这村是个例外,路照修民照穷。村民们偶尔将情况反映到省里头甚至再上面一级,可一直没什么回音。

6月19日,在村子居委会周围,聚集了大批村民,他们在围观一场对村领导的抓捕行动,据说是特警是省派来的。当行动结束的时候,不少村民欢呼起来,而就在这不久前,这村子发生了奇特的气象——龙卷风,虽然可以知道那是台风影响而成,不过也有村民将那气象当成村官被抓的预兆。

这是我的家乡——全国最大的自然村,目前正在建设所谓的社会主义新农村。有关村官的问题,村里有人反映了很多年,前几年上面有人下来调查,但好像有人通风报信,村领导应付过去了。去年省书记走访,村里更是一片欣欣向荣。等到如今才变天。 继续阅读